《Can We Trust the Gospels》by Peter Williams
书评作者：王童蛟
*注：本书的中文翻译为《我們可以相信福音書嗎?》，由亚洲路德宗神学院于2022年出版。
前言
对于本书的仔细阅读属于神学院NT 601 Gospels and Acts的作业之一。然而在笔者完全阅读完本书之后实在是难以压制喜悦的心情，必须要将此宝贵的内容分享给各位。当然也由衷地推荐这本书给所有主内信徒，盼望这可以装备我们——“有人问你们心中盼望的缘由，就要常作准备，以温柔、敬畏的心回答各人” (彼前3:15）
作者
本书作者彼得·威廉姆斯（Peter Williams）是剑桥廷代尔研究院（Tyndale House）的院长，国际希腊文新约项目(International Greek New Testament Project)的主席，并为《英语标准版圣经》翻译监督委员会（ESV Translation Oversight Committee）的成员。他与德克·琼金德 (Dirk Jongkind）同为《廷代尔版希腊文新约圣经》(The Greek New Testament, Produced at Tyndale House, Cambridge）的主要编辑者。这本希腊文圣经与NA28都是神学院专业学习中常用的希腊文新约。
作为新约研究领域的专业学者，威廉姆斯在这本仅有150页左右的小书中清晰而简洁地展现了信徒为何可以对四福音的记载有着信靠。笔者会在以下篇幅简单概括威廉姆斯其他章节的内容，并之后聚焦于他在第八章（最后一章）的系统论证。
1-7章概括
第一章：What Do Non-Christian Sources Say
作者在本章列出了三位非信徒对于早期基督教的历史记载。他们分别是出生于罗马的历史学家塔西佗（Cornelius Tacitus, AD 56-120）, 罗马议员小普林尼 （Pliny the Younger, AD 61-111）, 与犹太历史学家弗拉维奥·约瑟夫斯 （Flavius Josephus, AD 37-100）。作者借着这三人关于耶稣受死以及早期基督教快速蔓延的记载，来证明这些内容与新约记载完美契合。
第二章：What Are the Four Gospels?
作者在本章转向了早期信徒对基督的历史记载以及四福音书。借由简短提及四福音的基本特色（如作者，日期，描写耶稣的篇幅）来证明它们作为历史资料的宝贵价值。
第三章：Did the Gospel Authors Know Their Stuff?
这是非常有趣的一章。作者聚焦于福音书中对于人名，地理，甚至当地经济的准确记载来论证作者们对于一世纪巴勒斯坦的了解，并以此证明他们所写的可信度。
第四章：Undesigned Coincidences
这里是关于某本福音书的记载是如何与其他的福音书，甚至非信徒记载产生“相辅相成”的信息互补。比如路加和约翰在他们各自不同的，对于马大和马利亚的叙事中展现了对这对姐妹相同的性格刻画。又或者是对观福音的记载是如何补充了约瑟夫斯历史记载中的空白。这样的“互补”不仅展现了四福音的独立性 (他们有着不同的记载和强调)，也同时证明了这种合一很难是人为的伪造。
第五章：Do We Have Jesus’s Actual Words?
本章主要涉猎的内容关乎我们如何知道福音书里真的有耶稣说过的话。作者的重点论证在于耶稣对“比喻”的使用和当时的历史背景。本章结尾简单回应了常见的反驳，即“耶稣只会说亚兰文，因此新约的希腊文内容是对此的不准确翻译”。
第六章：Has the Text Changed?
作者主要对比了我们今日的新约文本与人文学家伊拉斯谟 (Desiderius Erasmus)在1516年所出版的希腊文新约。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500余年，并且我们如今掌握了更多早期的抄本证据，但是我们和伊拉斯谟的版本却仅仅有着极少的重要不同。本章的核心在于透过抄本，我们可以有信心相信我们有着最早四福音的内容。
第七章：What about Contradicitons?
对于四福音最常见的反驳之一就是声称它们的记载中存在矛盾。然而作者仅仅花了5页回应这样的问题。他的回答方式并不是逐一反驳常见的各类矛盾，而是在提出“很多时候，同一本福音书内部都存在看似矛盾的描写”。然而，其潜在的论证则是: 这是很难相信的，因着同一位作者很难在自己的同一本作品中产生矛盾，更何况大量的矛盾；因此这些矛盾必定是故意为之，看似矛盾实则引导读者仔细思考的描写手段罢了！
最后一章—— 第八章：Who Would Make All This Up?
第八章作者的核心论点在于：相信福音书的内容是一个理智/合理（rational）的做法。然而，他面临着一个明显的疑问：福音书里含有大量的“神迹”，而这些“神迹”的记载也使得它们失去了可信度。
作者对此的回应是多重的，并且哲学性的；因此笔者希望可以仔细为大家带来解析。
第一，作者提到经过前面7章的内容，我们可以看到四福音书，在不考虑其中对于“神迹”记载的情况下，是极其宝贵并且可信的历史记载。因此，他的潜台词是：既然福音书的大部分(非神迹)记载都如此可靠，那么我们也应当偏向认为其他地方的内容(含有神迹的记载)也是极其可信的。当然这是最弱的一个论证。
第二，作者指出很多人无法接受“神迹”存在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或形而上学)。他们认为一切存有都是物质，拒绝一位非物质的上帝的存在。其次，这些无神论者更进一步强调：“超自然的主张需要超自然的证据来证明” （Extraordinary claims require extraordinary evidence）。而由于基督教没有提供这样的超自然证据，因此你们的超自然主张并不可信。
对这双重反驳，作者做出了这样的回应：超自然的主张不需要超自然的证据。而论证的方法则是指出反对者存在着“前后不一”的逻辑，因为他们自己也相信一些“超自然的主张”，可是他们却对此不要求“超自然的证据”。而无神论的两种“超自然的主张”则是：
1.生命体/活物来自于非活物/非生命体中产生
2. 意识来自于非意识（没有意识）的存有
对于作者而言，这两种主张都是极其难以相信的“超自然”主张。这些主张看似极不合理，但是无神论者却可以相信并且不要求“超自然的证据”，因此我们并不一定需要此类证据。
同时，作者也借着这个回应潜在的驳斥了无神论者的“唯物”世界观：世界既然有着生命和意识，那么物质就不是唯一的存有。因此二者显然不是源于物质。
哲学解析
虽然作者没有明说，但他所引用的例子可以与两个著名的哲学问题联系起来。第一，前者“生命体无法源自非生命体”则是基于巴门尼德原理（Parmenidean Principle），即“无只能产生无”或者“有无法出于无”。詹姆士·多尔扎尔（James Dolezal）在《上帝里的一切》（All that is in God）一书的脚注中基于此原则论证上帝不是“自己创造自己”（虽没有明说），因为这就好像在说一个人”没有任何钱财，却可以给自己一些钱”。此处的逻辑非常简单，既然一个个体本身就缺失某一属性，那么他就不可能单靠自身产生这样的属性。正如一位欠钱的人不能单靠自身有钱，一个木头也不可能单靠自身生火一样，生命体也不能出自非生命体，存有本身不能从虚无而产生。潜台词为：生命的产生最终必须追溯至一位终极、永恒、自存的生命本源。
第二，关于意识的问题则是心灵哲学（Philosophy of Mind）领域中的一个核心议题。这个问题最著名的提出者是哲学家大卫·查尔默斯（David Chalmers）。他提出了所谓的“意识的难题”（Hard Problem of Consciousness）：当没有意识的事物组装在一起时是怎样产生意识的，并且当没有意识的事物组装在一起时为何会产生意识。这个问题很像是上面的巴门尼德原理。并且哲学家们意识到，意识真的非常难靠“纯物理”的方式解答，因为意识具有一些非常特殊的特征：它是无法言表的，自身的，私密/不可传播的，并且主观体验式的；这四大属性都与我们认知的纯物理型物质完全不相符。因此哲学家法兰克·杰克森（Frank Jackson）则会在他的著名文章 Epiphenomenal Qualia（1982）一文里论证“意识的存在证明是世界不是仅有物质所组成的”。1
这样看来，威廉姆斯的回应确实是一石二鸟：我们相信超自然的事情不需要超自然的证据，同时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形而上学是错误的，因此神迹的存在是可能的。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论证，则是作者对于“奥卡姆的剃刀”（Occam’s Razor）的运用（书中没有使用这个名字）。作者的论证很简单，基于四福音书在历史记载方面的可靠性，加上其他相关的间接证据，例如耶稣的空坟墓，旧约在新约中对于耶稣的指向，最简单的解释则是：四福音书的记载就是历史事实。而最简单的解释则是最有可能、最值得相信的解释！
哲学解析
所谓“奥卡姆的剃刀”， 在哲学中也被称为“简约原则” （the principle of simplicity 或the principle of parsimony）。这个理论就是说，在多个可能的解释中，越简单的解释就是越有可能的解释。举个例子：妈妈回家发现水杯被打碎了，于是询问小明其中的原因。小明说这是因为有一只野猫跑到了家里并打碎了水杯。而妈妈追问到“家附近没有野猫”。小明接着回答“以前没有，但是今天是个例外”。同时妈妈继续追问“那你对猫毛过敏可是为什么看起来没事？” 小明继续回答：“因为那只野猫是无毛猫”。最后，妈妈问道：“但是窗户不是关上了吗？”小明回答：“那只猫非常聪明，会自己开窗。”
在这个例子中，我们会发现小明的解释虽然有可能是真的，但是可能性却很小。要一只野猫突然出现在没有野猫的地方，并且野猫必须是无毛猫，同时野猫必须会自己开窗户，这三项条件必须同时达成才能使小明的回应为真，然而这样的可能性是很小的！反而更为简单的答案就是小明打破了杯子，而这也是最可能的因着需要达成的条件很少（只需要一个调皮的小明）。
总结
因此，威廉姆斯指出：虽然人们可以对于四福音书的诸多特征（如历史的准确性，各处的合一，抄本的古老性，对于早期基督教准确的描述，耶稣的空坟墓等）作出其他的解释 ，但是最为简单的解释则是：四福音书记载的是事实。这是最为简单的，因此也是最为可能的。同时这样的解释可以很好的解释福音书展现的各样属性，因为如果他们所写的是事实，那么他们当然会有准确的历史记载，当然会不谋而合，当然会古老，耶稣的坟墓也当然会是空的。而这使得我们可以相信四福音的记载！
- Frank Jackson, “Epiphenomenal Qualia,” The Philosophical Quarterly, Vol. 32, No. 127. (Apr., 1982), pp. 127-136. ↩︎
作者：王童蛟
加州威敏斯特神学院（Westminster Seminary California）神学硕士&圣经学硕士在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