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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判定何时该适可而止?

(五个部分系列之第三篇)

如果我们能从这简短的、以犹大之名命名的书信中,说出什么关于他的事的话,那就是,犹大并非是一个生活总是充满阳光的人。他在书信的一开始就为基督徒读者扬起了危险三角旗,并使其一直在空中飘扬。他本想写一些更加讨人喜欢的内容——“论我们同得的救恩”——但现实情况却迫使他以“劝你们要为从前一次交付圣徒的真道竭力地争辩”来代替(犹3-4)。在这紧急时刻,他写下这些内容是十分必要的,因为有人正在扰乱教会,其恶劣程度与《出埃及记》中那些唱反调之人、堕落的天使,以及索多玛与蛾摩拉一样败坏。

这极大地搅扰了犹大,以至于他不只是想说两句就算了,然后就此结束。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正如我们在8-13节清楚看到的,就像一张食品清单,上面罗列了每一种腐败的东西,而这些正是那些“偷偷地混进你们中间”的人所引入的。

渗透者

无论如何,他首先担心的就是这些“混入者”,在这一点上,他毫不犹豫。他们是“污秽的梦想家”——无论他们的公共职业是什么,他们都是“玷污自己身体”的人。犹大使用“玷污”(defile)这个词是奇怪的:它形容某个人完全失去自我控制,如同一个强迫症患者。[1]实际上,它和我们今天使用的一个词有关,当我们谈到一个臭气熏天的沼泽池时,便会提到它:瘴气(miasma)。犹大没有言说他们到底梦想什么污秽之事,也没说是什么事玷污他们自己;然而,从他提到索多玛和蛾摩拉来看,保守猜测是与性瘾有关:乱伦、恋童癖、在不同伴侣之间“摇摆”(“swinging” between partners)等。结果就是他们散发着仿佛从下水道而来的道德恶臭。

他们还“拒绝”权威。实际上,他们相信他们所做的那些破格的性行为是不值一提的事,也不该被谴责。当教会的带领者介入,并进行指责或纠正时,他们的回应是倒打一耙。他们不认同教会的带领;犹大在这里用的词是“轻慢”(nullify)。“你们是谁?凭什么论断我们?”他们在彼此对峙之时如此回应。“你不比我强多少。你不也是个罪人吗?”当然,他们说的是事实——这就是为什么结果往往是我们哑口无言地僵在那儿。我们常常忽略了一个事实,当真理从错的人嘴里说出来,魔鬼就得到了一本自由通行证来操纵一切。

首先,这些渗透者甚至不断辱骂(字面上说,他们是“毁谤”)那位“有尊荣的”。至于这些有尊荣的是谁,并不是显而易见的。犹大可能只是单纯地提到教会的带领者,不过他更有可能是指天使,因为他马上援引了天使长米迦勒的例子。犹大在此处说,当米迦勒与堕落天使的首领撒旦争辩的时候,他没有用辱骂或毁谤的言语抵挡它。[2]比较一下这两幅画面:一个天使长,比这些亵渎上帝的天使对地狱之首更加尊敬有礼。(9节)

毫无疑问,犹大曾经读过他那个时代(但对我们来说早已失传)传播的关于摩西之死的一种或两种文本。《圣经》中关于摩西之死的说法(申34章)仅仅记载说没人知道摩西被葬于何处(他死的时候没人和他在一起),而且很多早期基督教牧师都相信,是上帝亲自埋葬了摩西。[3]不过,关于摩西之死,犹大所了解的故事版本与说法,包括了魔鬼意图宣示自己对摩西尸体的所有权。总之,撒旦的理由是,尸体只是物质,而他对所有物质界的东西拥有主权,上帝则护理灵界的事物。这个故事在很多其他早期基督教作家中广为流行。从犹大所言以及我们所能拼凑的碎片来看,事情的发展如下:

当摩西死在山上,天使长米迦勒被差派去移开尸体。然而那恶者却想实施欺骗与拦阻,它说:“尸体是我的,因为我是物质世界的主人。”随即它得到天使的回应:“主,就是灵魂与肉体的主责罚你。”

犹大试图在此处提出的观点是,即使是天使长在魔鬼说话时,他都会脱帽以表礼节。“主责备你吧!”米迦勒说。他没有试图以自己的权威斥责魔鬼。哪怕他对撒但没有一点爱,又和撒旦争夺摩西尸体的所有权,他却仍然尊重一个事实,就是撒旦曾经在众天使中超群绝伦,这甚至使天使长都无权对它口无遮拦。因此,犹大认为,若是连天使长都不对撒旦冷嘲热讽,那么,当有些人被别人质疑自己的行为后,就让别人管好自己的事得了,对于这种人的属灵品格,你该作出怎样的结论呢?

这些人是什么样的?现在犹大将继续对那些“混进你们中间”的人进行一连串不留情面的描述。他们“毁谤自己不明白的事”(10节);他们明白的,无论错与对,只是出于本能,他们找到了让自己堕落的方式。换句话说,他们是一群自以为已经知道一切的人,于是他们以自己的智力为傲。[5]他们“走了该隐的道路”(11节)——也就是说,他们装作你的弟兄,结果却以残忍和欺骗显明他们是何等残暴。

他们陷自己于“巴兰的错谬”(11节)就像巴兰一样(民 22-23章),只要你付钱,他们愿意唱任何你想让他们唱的歌,因为对于他们来说,金钱比真理更重要。他们将会“死于可拉一党的叛乱”——这里提到的是由祭司和利未人组成的可拉家族,他们曾在出埃及期间挑起短暂的叛乱来反对摩西。如同可拉一党一样,这些人凡事总想拔得头筹、争权夺位,还总想争得第一从而赚得奖赏。他们就像充满水气却“没有雨的云彩”;又如晚秋的树木,没有真实的生命或汁浆在其中(12节),又似“海里的狂浪”没有永恒,只是在岸边来来回回的冲刷,最后,他们好像“流荡的星,有墨黑的幽暗为他们永远存留”,它不给任何人指引真正的方向,也不会照亮其前方的路。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控告。看起来这些“偷偷地混进你们中间”(当代译本)之人并没有犯什么罪。然而,我们若回头看看这个名单,就能把这些“混入者”的基本性质归结为两个特征。首先,他们的心毫无尊重(这正是名单的前三个部分所说的)。他们玷污、拒绝,并且亵渎上帝。他们不晓得什么是节制,也不采纳任何人的意见。他们是过时的舞会女王,在某方面可谓是行家——就是自以为在所有事上都很专业。他们的所作所为总是带有反社会的特性。他们只有一个目标:走他们自己的路。

其次,他们并没有真材实料。这些人喜欢证明自己,并不是因为他们掌握我们需要听见的信息。而是因为他们所掌握的信息都是源于他们的自听自话,且乐在其中。这信息使得他们相信,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是小丑或是流浪汉,只有他们自己一枝独秀。他们或许乐于把自己宣传成先知,以及没有理由的反抗权威者;然而,他们真正拥有的唯一的东西就是一条毒舌、恶劣的态度,以及对所有不加入他们内部圈子的人,予以发自内心的鄙视。[6]

事实上,他们以自己的内部圈子替代了教会本身。对教会生活的一个良好规划也许包含牧师、长老或教师,然而这些人对此没时间理会。他们创立了自己另外的核心小组——就是一群自以为知道更多的人,他们挑起一种“美妙的”优越感,建立在那些贫穷的、愚笨的灵魂之上,而这些灵魂认为教会乃是为了敬拜、尊崇以及爱上帝。

被玷污的爱宴

当你把它置于这些术语中,这些“混入者”听起来是如此的肮脏与无礼,却不是不可避免的威胁。因此,你兴许会感到疑惑,犹大是不是在追击这个内部圈子的过程中,用错了力气,打偏了。然而并非如此,或许我们错过了犹大在他的焦虑中所蕴含的智慧。事实上,不论是试探、罪与邪恶,它们很少会带着雷声与尖叫的蝙蝠,大张旗鼓地临到我们。它们更常是在几个肆无忌惮的自我中心者引诱我们去无视美善之事,又或是去行败坏之事的时候来临——不是由于我们享受恶事,而是因为我们真的热切渴望,与其在他们之外,不如融入他们。毕竟,没有多少人是因为喜欢,而使自己陷入入店行窃,药物使用,以及滥交的罪中。他们之中真的没几个人会喜欢。我们允许自己陷入其中,是因为我们不想在夜店被冷落,被走在时尚前沿的人遗弃,也不想被圈内人忽视冷落。我想这也是为什么犹大在12节暂停,并解释他为何觉得这些“混入者”真是一种威胁。这些人是“你们爱宴中的污点”(blemishes)——从字面上说,这爱宴就是你们的集体敬拜。

我们常常以为,教会中最大的错谬本质上一定是神学上的——使上帝发怒的,是那些神学思想不正确,或是不符合《圣经》的人,而我们的任务就是记录人们如何毫无差错地核对每一个教义填空。注意,我没有认为纯正的神学不重要(否则我也不会这么写),但是,那并不是最终的目的。错误的信仰、错误的实践,以及错误的动机,这一切最终的过错并不是没有得到正确的分数,而是它毁掉了图画的美丽。

上帝造了我们,使我们成为反照祂自己形象的镜子。当我们犯罪时,让祂伤心的不是我们给了错误的答案,而是我们毁掉了那个形象的美好。正是如此,犹大说,那些“混入者”的罪行之所以令人作呕,不仅是因为他们思想错谬,更因为他们是耶稣基督的新娘——教会——脸上的污垢,这污垢既是外表上的,也是道德上的,然而这本不该如此。在每个教会的生活中都有这样一个时刻,我们不得不说“适可而止吧!”,就是有些行为和思想是具有破坏性的、非基督教的、必须被驱逐的;然而这并不是因为我们在神学准确性的期末考试中得到了更高的分数,而是因为这些行为和思想在一个本该美丽的地方是如此的丑陋。

那么,“混入者”最丑恶的地方在哪里呢?出人意外地,竟是他们的说话方式。

脚注:
[1].  W. F. 阿恩特和F. W. 金里奇(W. F. Arndt and F. W. Gingrich),《新约及其他早期基督教文学的希腊语-英语词典》(A Greek-English Lexicon of the New Testament and Other Early Christian Literature),【芝加哥:芝加哥大学出版社(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74年出版】,487页。

[2]. 诺曼·希利尔(Norman Hillyer),“彼得前、后书”(1 and 2 Peter),“犹大书”(Jude),《新国际圣经注释》(New International Biblical Commentary)【皮鲍迪,文科硕士:亨德里克森出版社(Peabody, MA: Hendrickson),1992年出版】,248页。

[3]. 彼得·克雷索洛格斯(Peter Chrysologus)的“讲道83”(Sermon 83),由G. E. 甘斯(G. E. Ganss)编辑。圣彼得·克雷索洛格斯(Saint Peter Chrysologus)“精选讲道集”(Selected Sermons),圣瓦勒良(Saint Valerian)“讲道集”(Homilies)。【华盛顿特区:美国天主教大学出版社(Washington, DC: Catholic University of America Press),1953年出版】,133页。

[4]. 查尔斯·比格(Charles Bigg),《关于圣彼得与圣犹大书信的批判性与解经式注释》( A Critical and Exegetical Commentary on the Epistles of St. Peter and St. Jude)【1901;爱丁堡( Edinburgh):T&T克拉克出版社(T&T Clark),1975年出版】,331页;理查德·鲍克汉姆(Richard Bauckham),《犹大与早期教会中耶稣的亲属》(Jude and the Relatives of Jesus in the Early Church )【伦敦:布鲁姆斯伯里出版社(London: Bloomsbury),2004年出版】,261页。

[5]. 乔治·劳伦斯·劳勒(George Lawrence Lawlor),《犹大书信》(The Epistle of Jude ),【纳特利,NJ:P&R出版社(Nutley, NJ: P&R),1972年出版】,81页。

[6]. 杰拉尔德·布雷(Gerald Bray),“雅各书”,“彼得前·后书”,“约翰一,二,三书”,《古代基督徒圣经注释:新约》(Ancient Christian Commentary on Scripture: New Testament),“卷十一”,【唐纳斯·格罗夫,IL:校际出版社(Downers Grove, IL: IVP Academic),2000年出版】,253页.

[7]. 威廉·詹金(William Jenkyn),《犹大书注释》(An Exposition of the Epistle of Jude),【爱丁堡:詹姆士·尼克尔出版社(Edinburgh: James Nichol),1853年出版】,265页。

作者介绍:艾伦 C. 圭尔索(曾获宾夕法尼亚大学博士学位)在普林斯顿大学的詹姆斯·麦迪逊项目中,担任人文理事会高级研究学者,同时也是政治与政治家精神倡议主任。
译者:中晟
校对: Yashar
英文原文: How to Tell When Enough Is Enough – Modern Reform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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