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世纪初,荷兰爆发了亚米念主义争端。在此之前,加尔文主义并没有所谓五个要点。加尔文主义神学原本蕴含在伟大的信条与要理问答里,从来没有把自己缩减成什么五点。然而,一六一零年,亚米念主义者们向改革宗神学发起了五点攻击。在第五点中,他们写道,「但是他们(那些已经与基督联合的人)因疏忽能否又离弃那在基督里已开始的生命,再回转到这邪恶的世界,离弃所交于他们的圣道,丧失良心,失落恩典,这问题就必须先特别多从圣经加以决定,然后我们自己心里才有绝对把握去教训人。」从这段话中很容易看出,当时的亚米念主义者们对圣徒坚忍的教义并不十分确定。但是一六一零年之后,他们便愈发不可收拾,不断教唆人们相信真正重生的人也可能从恩典中沉沦,甚至最终失丧。

从措辞中可以明显看出,亚米念主义者们担心圣徒坚忍的教义可能使基督徒疏忽、懒惰、放纵自己。他们认为改革宗的观点是机械式的,好像一路下滑的汽车,只要发动着了,接下来不用继续踩油门,靠着惯性就一冲到底了。

多特总会(1618-1619)清楚透彻地回应了亚米念派的疑惑与担忧。总会提醒所有基督徒,上帝确实保守自己的百姓不致于从恩典中沉沦。相反,上帝通过自己指定的方法保守他们的信心,藉着他的灵确保他们能正确善用这些方法。

多特信经在第五项里详细阐述了圣徒坚忍的教义。在第五项教义总共十五条中,信经展现了一套非常精彩,合乎圣经又同时满有牧者心肠的改革宗教导。第五项起头,信经就承认那些已经蒙恩重生的基督徒,罪依旧残留在他们的生命中,是他们必须对付的难题。正因为罪是我们每天都必须面对的问题,甚至连我们最好的善行都受其污染,所以我们必须每天重新归向上帝:

因此就生出每天所犯的软弱之罪,从此在圣徒最好的善行上附带着污点;要使他们时常在神面前谦卑,并飞奔到被钉十字架的基督那里避难;用祈祷的心以及圣洁敬虔的操练多多治死肉体,并向着完全的标竿努力前进,直到至终脱离肉身的死亡,他们就在天上与神的羔羊一同作王。《多特信经》第五项,第2条

这一段说得很明白,圣徒坚忍并不是什么机械的信仰方式。相反,人的责任与主动归向上帝都是上帝坚守之恩的果子。

第五项教义一开头,我们就看到在信心上蒙保守是多么重要。这里首先提到的就是基督徒在日常生活中培养谦卑和信心。我们绝不敢狂傲自大,好像靠着自己的能力就能坚持信仰。相反,我们必须清楚承认自己的软弱,并把目光从自己身上转向基督。培养谦卑的重要方法就是祷告。在祷告中,我们承认上帝才是我们生活中一切力量和盼望的源头。除了祷告之外,第二条也鼓励我们进行「圣洁敬虔的操练」。这里的重点就是读经,并忠心地与其他信徒一同参与公共敬拜。

信经承认即使是已经重生的人,如果要靠他们自己的力量,是根本坚持不住信心的。唯独上帝信实恒久的恩典才真正有大能托住他们的信心,即便遇到罪和试探。

信经继续承认圣徒可能陷入非常严重的罪中,好像大卫曾经犯下奸淫和谋杀的大罪,又好像彼得曾经多次否认基督,这些都是很明显的例子。这样严重的罪当然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他们因此类的罪,大大地干犯了上帝,负担致死的罪债,叫圣灵担忧,不能再发挥信心,严重地伤害自己的良心,有时失去了上帝的恩宠,可是一旦他们以严肃悔改的心归回正道,上帝如慈父的面光才再照耀着他们。 《多特信经》第五项,第5条

同样,我们看到在真正的改革宗神学里,信徒与上帝之间关系是如此紧密。并且这里也明确指出圣徒坚忍的教义根本没有教唆人对罪无感。改革宗神学的核心原则一直都是坚持不懈地追求圣洁。就像以弗所书五章15节所说的:「你们要谨慎行事,不要象愚昧人,当象智慧人。」

第七条解释了上帝通过什么方法来保守他的选民:

用他的道和灵重新使他们真正悔改,诚恳为罪忧伤,使他们靠中保之血寻求并得到罪的赦免,可以再经历到和好之神的眷爱,借着信心赞美他的怜悯,并从此以后怀着恐惧战兢,更殷勤地作成自己得救的工夫。《多特信经》第五项,第7条

在此,信条强调圣灵透过上帝的话语工作,圣灵也与上帝的话语一同工作,圣灵和上帝的道在选民心里生发悔改和信心,并且持续保守他们。基督徒生活的根基就是悔改和信心。信心使我们信靠基督而得以称义,这是成圣的前提。成圣的信心则带领我们继续不断悔改,在基督里活出一个全新的生命。

接下来,信经比较详细地讨论了基督徒拥有的得救确据,即上帝必要保守看顾他们的信心。又一次,信经回应亚米念派的担忧,宣告这样的确据并不会滋生属灵的懒惰与冷漠。第十二条说:

此坚守的确实性决不刺激信徒骄傲的态度,或使他们有属肉体的安全感;相反地,却使信徒谦卑,如儿女般尊敬,真正虔诚,在患难中忍耐,热心祈祷,在苦难中恒忍,见证真理,并以神为坚实喜乐的根源。《多特信经》第五项,第12条

这就是加尔文主义对基督徒生活的扎实而诚恳的写照。基督徒的生活有伟大的喜乐,也有许多苦难,或是自己犯罪所致的,或是这个堕落世界的愁苦。但是上帝坚固我们,在任何境况下都能恒久忍耐、坚贞不渝。

第十四条更加精准地指出在上帝保守我们信心的方法。

上帝既已乐意用福音的传讲,在我们里面开始了这恩典之工,他就用听道、读经、默想其中的道,并借着劝勉、警告与应许,以及圣礼的运用,在我们里面保守、继续并完成此工。《多特信经》第五项,第14条

这一条把焦点放在了上帝的道与圣礼上。当我们听道时,上帝的道保守我们的信心;当我们在教会里或在家中读圣经时,上帝的道保守我们的信心;当我们默想上帝的话语时,上帝的道保守我们的信心。不但如此,这里也告诉我们通过听道、读经和默想我们能够领受什么。第一,我们领受劝勉。圣经呼召我们忠心地过基督徒生活,并且也教导我们这种生活有什么特点。第二,我们领受警告。尽管上帝的确照着他的恩典保守我们的信心,但是上帝的确也使用警告的方法来对付我们的罪,带领我们悔改。第三,我们领受应许。主耶稣基督的福音充满应许和安慰。每个基督徒都需要持续不断地领受福音的滋养,因为福音是基督徒生活真正的根基,是追求敬虔最完全的动力。

这一条也提醒我们要留意圣礼。洗礼和圣餐礼都是福音有形的彰显。上帝应许我们在基督里罪得洗净,我们永生的救恩已经藉着他的身体和宝血得以成就。于是上帝便设立并使用圣礼来坚固我们信靠他这些应许。

第五项教义在最后(第十五条)以冷静而庄重的宣告结束。尽管有人拒绝圣徒坚忍的教义,但这条教义的确带给基督徒极大的安慰:

此圣徒蒙保守和确据的教义,是属血肉之心所不能理解的,就是上帝为他名的荣耀,并安慰敬虔之人的心,而在圣经中极其丰富地启示了,又印在信徒的心上。为撒 但所痛恨,为世界所嘲笑,为无知和假冒为善者所妄用,为异端分子所反对;但基督的新妇总是最喜爱它,保卫它,以之为无价之宝;而那位胜过一切计谋和权能的 神要使她继续此行为,一直到底。愿尊贵、荣耀归给独一的神,圣父、圣子与圣灵,直到永远。阿们。《多特信经》第五项,第15条

作者/罗伯特·葛福瑞

译/王一

罗伯特·葛福瑞博士(Dr. W. Robert Godfrey),加州威敏斯特神学院(Westminster Seminary California)院长兼教会历史教授;Ligonier Ministries 讲师;著有 John Calvin: Pilgrim and Pastor,An Unexpected Journey,Reformation Sketches 等书。

英文原文载于 Ligonier Ministr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