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华人福音派当中,受到敬虔主义、复兴主义影响,充斥着反体制、反机构化的声音。很多人认为体制是死的,我们只需要圣灵和生命。我们不要体制、不要机构化、不要宗派、不要成员制度。而在这种思想潮流下,许多人对新约圣经里描述的使徒时期教会也产生了这种解读,认为初代教会是热心自发起来的、没有组织结构、没有体制的群体。然而,圣经明确的告诉我们从新约教会成立伊始,就是有体制和组织的机构。我们简单来看一下圣经如何体现使徒时代教会的体制。

保罗告诉我们耶稣基督在教会里设立不同的职分:使徒、先知、传福音的、牧养的、教导的(弗4:11)。他们知道使徒和先知的职分是特殊且暂时的(弗2:20)。他们在各城乡传福音,并在其中建立教会,设立长老们来治理(徒14:23)。长老的存在也表明教会有成员制度,有名册记录教会成员(提前5:9;徒6)。在使徒们写给各地教会的信件中,我们看到他们会提到具体的人,这都是成员制的体现。成员制度在旧约圣经中就已经存在。例如我们读旧约时会遇到一大段的人名,或者读到以色列点数百姓,这些都是成员制度的体现。成员制度也是教会惩戒的前提,教会的长老们需要执行纪律惩戒(林前5)。此外,教会与教会之间并不孤立,而是彼此相连的,这就是宗派的概念。当众教会遇到教义和实践的问题时,他们会形成大型会议来讨论,我们看到使徒们和长老们一同开会商议,并交给各教会的长老们来执行会议的决定(徒15)。除了长老之外,他们也设立执事来照管怜悯事工,这些并不是长老的职分范围(徒6:2-3)。有一些人专门做上帝话语的执事,例如提摩太(提前4:13;5:17),如今常称为牧师,而这些人需要经过按立(提前4:14)。他们的责任是宣读、劝勉、教导,带领敬拜。圣经对敬拜有规范的形式和次序。新约的教会固定在主日,即七日的头一日聚集敬拜(徒20:7)。保罗特别督责哥林多教会不要在敬拜中混乱(林前14:40)。使徒行传2:42提到敬拜的四个基本要素:使徒的教训(即讲道)、团契相通、擘饼(即圣礼)、祈祷。当然,这些并不是敬拜的全部要素。圣经虽然没有给我们留下一套固定的敬拜手册,但教会历史中历代教会的智慧却提供许多参考。在公共敬拜这方面,宗教改革留给我们丰富的遗产,从早期改教家们、到欧洲各国改革教会所使用的敬拜流程,到后期的威敏斯特公共敬拜指南等。今天福音派教会里盛行的芬尼主义的敬拜形式亟待改革。改教家们总结出上帝在教会里赐下的蒙恩之道:宣讲的道和有形的道。这二者必须由正式按立的牧师和长老来执行,不可随意。总而言之,新约圣经是有组织、结构、体制、机构化的团体。

我们接下来讨论一下为何福音派今天会有如此强烈的反体制的声音。原因有许多,这里简单讨论三点:第一、个人消费主义的影响,第二、错误的将体制形式与敬虔、活力、生命、圣灵对立起来,第三、错误的把个人得救当作是终极目的。

第一,福音派反对机构化的教会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个人式的消费主义。我们把教会常常看作属灵商场,在各个不同教会之间挑来挑去,选择适合自己的属灵产品:敬拜风格、音乐类型、年龄性别、科技使用度、教堂建筑、团契生活、讲道内容等等。而许多教会也把信徒当作消费者,提供各样的新鲜花样。我喜欢古典音乐就去这间,喜欢现代敬拜就去那间,我喜欢个人经历式的讲道,我喜欢系统式的解经,我喜欢这间教会的青年小组,我喜欢那间的妇女团契等等。在这种视角下,没有人会喜欢体制化的教会。因为体制化意味着规矩,意味着委身和纪律。试想有哪个消费者会喜欢带着惩戒的商品呢?但是教会不是我们满足自我需求的属灵商场,教会是上帝圣约百姓的家。家有家规,上帝的家中有上帝亲自设定的规矩。他要求他的儿女委身在他的家中,因为他在其中设立了他的仆人每周为他的儿女预备上等的属灵宴席,用福音喂养他们,用圣礼坚固他们,也用纪律惩戒他们。教会体制不是如何按照我们喜欢的方式来做,而是基督按照他的权柄来设立的。不是自下而上的,而是自上而下的。

第二,许多福音派信徒会把制度、机构等词语和死板、冷漠、无圣灵画上等号。然而这并不是圣经呈现给我们的。相反,圣经说教会的体制结构是圣灵设立的,保罗临别前对以弗所教会的长老说“圣灵立你们做全群的监督”(徒20:28)。因此,教会里的职分和教会的制度化并不与圣灵对立,相反如果教会里没有长老监督,恰恰会叫圣灵担忧,因为“必有凶暴的豺狼进入你们中间,不爱惜羊群”甚至“就是你们中间,也必有人起来,说悖谬的话,要引诱门徒跟从他们”(徒20:29)。所以真正顺服圣灵的,就好好的建造教会体制,以防范教会内外的试探。教会体制是对大有益处,也会大大激发我们的敬虔。在一个宗教改革的信条中这样写道:“我们相信此圣教会既然是那些得救之人的聚集,并在此之外无救恩,就无一人,不论情形如何,可以置身度外,离开教会而生活;都当与教会联合,维持教会的合一,服从教会的教义与纪律:在基督的轭下而虚怀若谷,互相为肢体,按着神所给的恩赐彼此服事,造就弟兄。”这是一幅多么美妙的圣徒相通的画面啊!这就是真正的教会式的敬虔。

第三,对教会忽视的另一原因是错误的将个人得救当做终极目的。慕迪说上帝给他一艘船,让他尽其所能拯救一切他能拯救的人。在这种观点下,教会存在的意义只是传福音,拯救灵魂。可是,这样一来,教会从其形式来说并不是最适合的。比起露天布道会,校园团契小组,或者布道小队挨家挨户去传福音等形式来说,每周日在一个封闭的屋子里聚集,唱诗、祷告、领圣餐等活动似乎都对传福音没有什么效果。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团契小组,而对有体制的教会不太感兴趣。个人得救成了终极目的。耶稣基督降世为人、受死、复活、升天,都只是为了叫人得救而已吗?圣经给我们另一个答案:敬拜。拯救不是目的,而是一个工具。上帝将以色列民从法老手中拯救出来,最终的目的并不是解放他们的奴役,上帝借摩西的口多次传达了他施行拯救的目的:“容我的百姓去,好敬拜我(中译本为事奉)”(出7:16;8:1,20;9:1,13;10:3)。圣经最后一卷书启示录里我们看到的正是蒙恩得救的终极目的。“圣哉!圣哉!圣哉!”老约翰说,“我又听到在天上、地上、地底下、沧海里,和天地间一切所有被造之物,都说:‘但愿颂赞、尊贵、荣耀、权势,都归给坐宝座的和羔羊,直到永永远远。’”(启5:13)这是我们得救的目的!这是教会存在的意义:敬拜上帝和羔羊。作为受造物,本性就是敬拜。堕落之后,人无法敬拜上帝,因此造出各样偶像来敬拜:宗教、假神、金钱、权力、地位、民族精神、普世价值等等。教会在地上所做的是一件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敬拜上帝,创造宇宙万有的主。这才是耶稣基督降世的终极目的,他要作为某后的亚当,作为新人类,带领出一个新的创造,一个新天新地。今天的教会每周主日聚集在一起,就是在地上加入到了天上的敬拜,与天军天使一同颂赞上帝。教会就是未来新天新地闯入到现今时代,在教会的敬拜中,我们初尝了新创造的味道。而圣灵设立教会的体制制度,目的就是保证教会有纯正的敬拜,将荣耀归于上帝。

最后,我们需要警醒的是,体制并非万能。合乎圣经的体制并无法使人重生得救。我们从圣经中,从教会历史中都看到这样的教训。有健全体制的教会依旧堕落。然而,这并不应该成为我们拒绝教会体制本身的借口。我们的盼望不是靠自己的智慧建立人间天堂,在这个弯曲悖逆的时代,不存在完美的教会和教会体制。然而,我们有主基督的应许,他必要再来,带来新天新地。直到那日之前,我们所做的就是忠心按照他吩咐的来建立制度、治理教会。因为教会体制是圣经的教导,教会制度是上帝家中的家规,教会职分是由圣灵设立,教会体制是对纯正敬拜的保障之一。

PS:为了给大家提供一些教会体制的参考,这里特附上北美认信改革宗/长老会宗派的教会章程。

正统长老会(OPC)教会章程

北美联合改革宗诸教会(URCNA)教会章程

美国长老会(PCA)教会章程